七草粥七草粥(ななくさがゆ,nanakusagayu):正月七日
正月的和名(わめい,wamei,日式稱呼)是「睦月」(むつき,mutsuki),表示親戚好友聚集一起和睦融洽地迎接新的一年。不過目前日本的所有歲時和名與節日在往昔都是按陰曆而制定,因此跟實際季節有點不符合,只是現代日本都依照新曆來過節,所以只要把和名月份的意思延後一個月便可以跟實際季節名符其實。
日本新年第一個節日是「人日節」,也就是吃七草粥的日子。這個「人日」是古代中國的節日,根據中國古代神話,據說盤古開天闢地時,女媧「以一日作雞,七日作人」。西元前的西漢《佔書》上也記載了「歲正月一日佔雞,二日佔狗,三日佔豬,四日佔羊,五日佔牛,六日佔馬,七日佔人」。倘若這天是晴天,可以人丁旺盛;如果是陰雨天,就會發生天災人禍。(2007年日本關東地區的「人日」是大晴天,但颳風,冷得徹骨)
而吃七草粥的習慣也是傳自古代中國,南北朝(五、六世紀)《荊楚歲時記》中就記載了「正月初七為人日,以七種菜為羹」,當時似乎稱為「七寶羹」。這習俗是八世紀奈良時代傳進日本,當時是用米、粟、稗、簑(稻草)、芝麻、紅豆、黍之類的穀物熬成。
八世紀末開幕的平安時代與之後的鎌倉時代就已經開始用七草,只是當時似乎不是粥,而是跟古代中國南北朝一樣是羹。十四世紀的室町時代才又演變為目前的七草粥,直至二十一世紀的今日。無論朝廷或歷代幕府將軍、武家人都很重視這個節日,因此可以說是日本舉國上下的節日。
陰曆正月是陽曆二月,正是春草突破凍土冒出頭頂的萌芽時期,往昔人們為了分享這種大自然的力量才摘取春草嫩芽回來煮成粥。不過現代日本則演變為元旦吃了太多美食美酒,這天要讓胃休息,並有結束元旦熱鬧氣氛的意思,因此別名「松之內」,表示在元旦期間裝飾在大門外的門松要在今天收拾。
現代的七草粥材料都是超市幫主婦們準備齊全,不用特地到野地去找,而且這七草本來因地而異,也就是利用當地土產的春草嫩芽來做,現在大致統一為水芹、薺菜、繁縷、寶蓋草、鼠麴草、蕪菁、白蘿蔔。就算沒有這七種材料也無所謂,找七種春天萌芽的青菜或可以吃的野草來做,反正這是一種咒術兼祈願的節日,希望神保佑自己在這一年健康無病而已。
做法是先把七草煮熟(一、二分鐘就可以,蕪菁和蘿蔔切片煮久一點),再浸在冷水中去掉澀味,撈出用手隨意擠乾,最後切碎混入粥裡,依個人口味加鹽。日式做法通常在粥內加日式湯頭,這樣就會隱約有甘味,不用加味精那類人工調味品。
另外,日本粥的做法跟台灣式的稀飯不同,要用沙鍋「悶」。先用中火煮開後,用勺子舀一下,以免米粒黏在鍋底,待煮成時會悶焦。之後蓋上鍋蓋用小火悶個四、五十分鐘左右,這期間都不能打開蓋子用勺子舀,關火前再打開鍋蓋放入切碎的七草,加鹽,用勺子舀勻,再蓋上鍋蓋悶個五、六分鐘左右便完成。

這是裝飾用的七草。

跟我家玄關前的百合花比起,就這麼大而已。

真正要做的七草,超市已幫你準備好了。
另外還有乾燥七草以及真空包裝的粥與七草成一套的商品。

蕪菁和白蘿蔔都是迷你尺寸的喔。

米跟湯包用中火一起煮,滾開後轉為小火,湯包煮個十分鐘就要取出。

除了取出湯包時,最好不要打開鍋蓋。

混入切碎的七草,舀勻,加鹽。

我都習慣加一個雞蛋悶。

這是配菜和水果,家家都不一樣啦,這是Miya流派。(版權所有,哈。)

梅子,我最喜歡吃這個「紀州蜂蜜梅」,非常好吃。

鹹烏賊。這也有很多品牌。

胡瓜醬菜。我通常都吃這種米糠醬菜,味道很原始,雖然很淡,
卻都能保持蔬菜原味,非常好吃。

白蘿蔔米糠醬菜。

茄子米糠醬菜。這個最好吃。

橙子,類似台灣的柳丁,只是味道有點不一樣。

這就是「箸置」,擱筷子的小玩意。
這是我以前說過我家老二小學上陶藝課時做出的茄子箸置,很可愛吧?

Miya流派一人份的七草粥。
附記:日本料理通常是一人一套,我做的雖然只是一人份,但無論食客有幾個人,都要這樣分配。當然現代日本小家庭不可能這麼正式,大概是煮一大鍋七草粥,配菜也是整個盛在大盤子內,大家一起挾菜。不過我曾是「豪門媳婦」,一切按照傳統習俗地接受過嚴厲訓練,這也是我膽敢親手做菜並把過程拍成照片在網路教授日本家庭料理的最大理由。
或許有人會問,日本家庭餐桌有那麼大嗎?當然沒有,通常擱在「座敷」(榻榻米房)的桌子是長方形矮桌,依照客人人數再併桌,排成很長的長方形,這樣就可以一人一客套餐。因此榻榻米房之間的紙門可以隨時卸下,把兩間或三間榻榻米房併成一間,不用時再裝上。「座敷」餐桌也一樣,不用時收起。
而日本料理也並非只享受味道而已,還要欣賞容器,也就是讓客人同時品味料理跟容器。這跟茶道有關,客人來時,還要配合當天的料理設計壁龕的掛軸和花器、鮮花、香爐等等。往昔跟我前任婆婆住在一起時,每次有客人來,我通常為了事前準備和善後,根本連飯都吃不到。想想看嘛,要配合時間一道道送上又收下,我這個當媳婦的哪有時間跟客人同席吃飯?光善後洗那一大堆碗盤就夠我暗自掉淚。雖然每次婆婆跟小姑都會在一旁幫忙兼訓練,還是會忙得昏頭昏腦。不過現在倒是很慶幸有過那段婚姻經歷,也理解為什麼一頓飯要這麼多碗盤的原因了。因為確實吃起來好吃,看起來也賞心悅目。例如我這餐七草粥就吃得很滿足,只是「Miya流派」畢竟有偷工減料,照片中的醬菜和梅子都是自超市買現成的,往昔這些都要自己做呢。
但在此先說明一下,這些規矩都是我過去當「豪門媳婦」的經驗,大概跟日本現代都市小家庭的條件不同。又,我所謂的「豪門媳婦」並不是指世代都是傳統藝能人家或一代成為暴發戶的那種「豪門」,而是對傳統很囉唆又「稍微」有錢有地位的舊時代日本人家。真正傳統藝能人家的媳婦恐怕更嚴格,首先像我這種身分的人絕對嫁不進去。總之,要當暴發戶的媳婦很簡單,但要當日本「豪門」媳婦就非常辛苦,樣樣都得重新接受嚴厲訓練。